亚洲明星网www.asiacool.com 迈克·李的新片预告出来了。

　　八十三岁。这个年纪还在拍电影的人不多，拍完还说“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部了”的人更少。预告片只有两分多钟，镜头跟着凯特·奥弗林演的那个女人穿过伦敦的街道、办公室、父母的客厅，画面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，就是说话、沉默、叹气、再说话。但熟悉迈克·李的人知道，他电影里最要命的东西，从来都藏在这些缝隙里。

　　片子叫《温柔以待》，英文原名“Tender Loving Care”，一个听起来很暖的词组，放进迈克·李手里就变了味道。故事围绕两个做社会护理工作的好朋友展开。艾米是儿童保护社工，经历了一场难堪的分手之后搬去和多年好友罗西同住。罗西也在社会服务系统里做事，每天面对的是超负荷的个案量和永远不够用的资源。与此同时，艾米的父母——伯蒂和杰夫——正在老去，他们担心女儿的生活，自己却也陷在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里。

　　这个设定放在别的导演手里，大概率会拍成一部催泪的家庭伦理片。但迈克·李不是别人。他拍了五十多年英国普通人的生活，从《赤裸裸》到《维拉·德雷克》，从《秘密与谎言》到去年的《残酷真相》，他镜头底下的人从来不会因为“值得同情”就被拍得可怜巴巴。他们刻薄、别扭、说错话、在错误的时间沉默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一点善意，让你之前攒下的所有不耐烦一下子塌掉。

　　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把最高荣誉金贝壳奖给了这部电影，同时还给了最佳剧本奖，凯特·奥弗林拿了最佳主角奖。三项大奖，评委主 席是伊拉·萨克斯，一个同样擅长拍人与人之间微妙关系的美国导演。这个选择本身就有意思：一群看惯了各种电影的人，被一部讲社工和衰老父母的英国片打动了。凯特·奥弗林演的那个艾米，据在场看过的同行说，是那种“好笑着好笑着一不小心就让你心碎”的表演。她之前刚凭《寡妇湾》拿了艾美奖，这次在迈克·李的片场，据说开拍前和导演一起做了大量的角色准备工作，那些看起来随口说出来的台词，其实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。

　　说到迈克·李的工作方式，有个细节值得提。保罗·杰森，演艾米父亲的那位，在圣塞巴斯蒂安替导演领剧本奖的时候专门说了一件事：很多人以为迈克·李的电影是即兴的，演员到现场随便发挥，这是个“误会”。他用了三个词来形容导演的工作方式：精确、严谨、有目的。迈克·李的剧本确实是在漫长的排练和研究中长出来的，但长出来之后，每一句台词、每一个停顿都是定死的。那种看起来像生活本身的东西，恰恰是控制到极致的产物。

　　预告片里有一个镜头，艾米坐在父母家的沙发上，她妈妈在旁边说话，她没接话，眼睛看着别处。就一两秒，但你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此刻在想什么：工作里那些她帮不了的孩子，家里这两个正在老去的人，还有自己那摊刚刚碎掉的生活。迈克·李从来不解释，他就让你看。

　　这片子十二月十一号在纽约和洛杉矶先开，二十五号扩映，英国和爱尔兰要等到明年二月。国内会不会上，目前没消息。但考虑到《残酷真相》去年在颁奖季的声量，这部大概率会出现在明年奥斯卡的讨论范围里。迈克·李拿过七次奥斯卡提名，一次没中过。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部，学院那帮人会不会终于想起来给他投一票，谁也说不准。

　　八十三岁，拍了一辈子普通人怎么活着、怎么扛着、怎么在不够好的日子里找一点能抓住的东西。然后他说，差不多了，就到这里吧。预告片结尾，艾米和罗西站在某个地方，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“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今天还得过下去”的表情。迈克·李电影里的人永远是这样，没什么大团圆，也没什么彻底的绝望。就是活着。然后你得承认，能把“活着”这件事拍五十多年还不让人觉得重复，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