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洲明星网www.asiacool.com 海报很简单。两个女人并肩站着,背景是某种模糊的室内空间。维尔日妮·埃菲拉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某个画面之外的地方;冈本多绪站得更直一些,视线朝向另一个方向。她们没有看彼此,但身体之间的距离很近。近到能感觉到一种不需要语言去确认的东西。
这张海报属于滨口龙介的新片《突如其来》。今年五月,这部片子在戛纳拿下了最佳女演员奖,而且是双黄蛋——维尔日妮·埃菲拉和冈本多绪共享了那座奖杯。

一间养老院,两个女人,一种说不清的关系
埃菲拉饰演的玛丽-露是巴黎郊区一家养老院的负责人。她在推行一种叫“人性照护法”的护理方式,核心是倾听和尊严,而不是把老人当成需要被管理的对象。但她的同事们不买账,预算不够,人手不够,所有人都觉得她太理想主义了。
然后她遇到了麻里。冈本多绪演的麻里是一个日本剧场导演,得了癌症,身体在一天天往下走。两个人在某种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,然后开始见面,说话,待在一起。
故事听起来简单得过分。一个法国女人和一个日本女人,因为各自的原因走到一起,建立了一段友谊。但滨口龙介拍的不是那种“友谊万岁”的温情片。这部片子有三个多小时。长,但媒体场刊的记者们看完之后,全场起立鼓掌了七分钟,是当年戛纳到目前为止最长的站立鼓掌。
改编自一本真实的书信集
片子的灵感来源有点特别。滨口龙介和编剧蕾雅·德米娜改编自宫野真生子和磯野真穂的书信集《你与我——病情突然恶化了》。那本书收录的是两位日本女性——一位哲学家和一位人类学家——的真实通信。她们在信里聊偶然、聊风险、聊生命里的不确定。然后哲学家的病情突然恶化,两个人的通信变得更私人,也更重。
滨口龙介在采访里说过,死亡在那本书信集里慢慢变成了两个人之间反复出现的话题,最后它变成了一种“两个灵魂之间的相遇”。他把这个内核从日本搬到了法国,把通信的关系变成了面对面的相处。一个法国养老院的院长,一个日本剧作家,两个人因为对语言的某种共同眷恋而靠近——麻里在法国生活过,法语对她来说是某种失去又找回的东西;而玛丽-露对日语一无所知,却从麻里的声音和节奏里听到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为什么是双影后
戛纳把最佳女演员给了两个人,这在电影节历史上不算常见,但放在《突如其来》身上,不給双黄蛋反而奇怪。
埃菲拉演的是一个“做事的人”。她在养老院里跟制度较劲,跟同事较劲,跟自己的疲惫较劲。她的表演是收着的,没什么大哭大笑的场面,大部分时间是在处理麻烦、听人说话、在走廊里快步走。但法国媒体形容她这次的表演“像是把一整部电影装在了身体里”。
冈本多绪演的麻里正相反。她知道自己时间有限,所以她的存在有一种很轻的、几乎透明的质感。她说话不急,动作不急,连生病这件事都不急。但她和玛丽-露在一起的时候,某些东西会松动。她会突然说一句很直接的话,或者做一件没有预兆的事。
评审团给出的理由没有太多解释。但朴赞郁和赵婷在闭幕后的采访里都提到了“双人亲密关系”这个说法。赵婷说,围绕两个人的关系展开的电影,最难的地方在于那种“黏稠到朦胧的亲密情愫”,而《突如其来》做到了。
日本已经把它送去了奥斯卡
八月,日本电影制作者联盟宣布,选送《突如其来》代表日本角逐第99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。这是滨口龙介的片子第二次被日本选送。上一次是《驾驶我的车》,那部片子最后拿了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,还提名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。
但《突如其来》和《驾驶我的车》很不一样。《驾驶我的车》是改编村上春树,拍摄地在日本,台词主要是日语。《突如其来》是滨口龙介第一部法语片,第一部主要在日本之外拍摄的电影,也是他第一次和一个非日本主演的演员深入合作。
他在法国花了两年做前期准备,在东京和巴黎之间来回跑,做演员工作坊,熟悉法国演员处理文本的方式。他说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埃菲拉,是因为看了保罗·范霍文的《圣母》。后来他联系上她,把项目发过去,埃菲拉答应了。
这部片子已经在日本上映了(六月十九日),北美定了十一月二十五日,正好是感恩节前一天,Neon发行的,和当年《驾驶我的车》的档期几乎一模一样。
《突如其来》在戛纳首映那天,有观众在放映结束后哭了。滨口龙介对着人群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们陪我们看完这部很长的电影。”
片子确实长。但有些人值得你花三个小时去看她们怎么站着,怎么说话,怎么在对方身上找到某种继续往前走的东西。

